开赴珍宝岛前线之夜——忆第二故乡红旗岭

 二维码 41
发表时间:2016-12-13 16:18

庄玉明


1969年的元旦清晨,气温摄氏零下30余度,天空雪花飘舞,地面寒风刺骨。以王云辉、徐继才、庄玉明为领导班子的兵团第6师向阳团5连的先遣队伍20人,整装待命,向抚远县乌苏里江边挺进。853农场6分场的各位领导和一些群众,到现场欢送这些即将开赴珍宝岛前线的“三红四满意”的兵团战士。向阳团5连是853农场6分场负责组建的,人员是“挑了又挑,选了又选”的合格者。从此地到目的地,约有数百公里路程,我们的队伍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,否则,在冰天雪地草高过人、树林包围的荒野里过夜,蠢蠢欲动的狼群与凶狠的独狼,可不是“等闲之辈”......


经过千辛万苦,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目的地,向导告诉我们:这片荒原就是你们5连官兵的新家,赶快下车,抓紧时间做好过夜的准备,他还严肃地对我们班子说:“团首长有指示,一定要保证大家安全过夜,我可传达到了。不远处有几片森林,狼窝不少,千万不要让自己给狼群当点心噢!”他的玩笑话逗得大家乐开了心,说完他又领着车队继续往前进。


紧接着我们20人,按既定的方案,分工合作,砌锅灶、割草砍柴、搭建帐篷、整理货物、准备晚餐......花费了两小时左右,才把我们5连的“新家”初步安顿完毕。王云辉连长对我说,大家劳累了一天,指导员身体有些不适,就让他们早些休息吧,明天还有新任务。今夜我俩负责“警戒”吧,以防野狼袭击,同时照料好两个大油桶改制的火炉,保障大家夜间安全取暖。连长自告奋勇负责后半夜,让我照管前半夜。尽管我们作了一些周密的安排与布置,然而,当晚的狼群还是“光顾”了我们住处的周边,狼嗥狈叫,上蹦下窜,猖獗频频,可连长与我都有10余年开荒生产和对付野狼的经验和办法,我们早有所备,帐篷内马灯数盏,通晓明亮,还准备足够的棍棒与麻绳等,倘若运用得当,每一招都能让它们致命,使得狼群无机可趁。1969年的元旦这一天一夜,我们就这样紧张而安全地度过了。


迎接新战友 建设新连队


我们先遣队伍的首要任务,是尽快进一步做好“安营扎寨”工作,以便迎接后续而来的新战友,同时兵分多路,分别进行荒原勘察和森林分布与拥有量调查,了解周边生态环境,拟定战备、开荒生产和营房建造规划,制作大爬犁运输工具等,大家日以继夜,从早忙到晚,从不计较时间与劳累。连长王云辉等老同志都一致认为:吃苦困难算什么?对比五十年代开荒建点,我们现在的条件强多了。因为我们有上级的重视和向阳团党组织和首长的直接领导,又有853总场和6分场的大力支持和帮助,使我们的5连建设取得跨越性进展。


此后,一批批来自北京、上海、天津、哈尔滨、杭州、台州、宁波等地的男女知青,在5连“落地生根”,我们的队伍在一年内迅速扩展到百余人。知青的不断加入,连队更显生机勃勃,干劲冲天。每日早餐用后,除少数后勤人员和炊事班同志外,我们集中优势兵力,在连队领导和班排骨干带领下,有计划地采伐森林,运输木材,为营房建设作准备。有一次,临近傍晚收工时刻天空下起鹅绒大雪,随后骤然风卷大雪刮起了大烟泡,惊动了冬眠过后急待进食的超级大黑熊,王连长一声令下:“大家赶紧顺风跑!顺风跑呀!……”大家一口气跑出了数百米,气喘吁吁地回头看看黑瞎子是否追赶上来。此时我隐约地听到王连长在喊着问话:庄副连长在哪里?庄副连长在那里呀!无人应答,王连长迅速点了几名身壮腿长的男战士,“跟我来!”冲回林子里,边喊边找我,我连声回答:“在这呢!在这呢!……”双方接近时,我告诉连长:当时这只超级大狗熊(有数百公斤重)距我太近了,雪深过膝,即便我拼命逃脱,也恐难躲过它的大掌心,我见它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在观望,急中生智,迅速避开了它的视线,轻灵地躺在雪地上装死,一动也不动,这傻大黑瞎子就从我的身边过去。我冒了一身虚汗,王连长惊喜地走近我,重重地拍我肩膀一下,亲切地微笑说:“吓死我了,你这书呆子!看来一点也不‘呆’噢!”,话音未落,大伙都“哈!哈!哈!”地裂开了大嘴巴。


“跑荒”考验了全连斗志


有一天中午,王连长带领几位战士烧荒,我也在现场,这是开荒前必须要做的重要工作。我们按规定打了防火道,检查没有任何“安全隐患”后才点火,开始一切都很正常,可过了一阵子,风力迅速加剧,风向突然变化,火势迅猛飞越了防火道,疯狂地向外扩散,烈火与强风相互催促,形成了“你大我强,你追我赶”之态势,烧红了半边天。尽管我们及时发动全连追赶扑灭,也无济于事,以致于邻国向我外交部提出交涉与疑问。大火一直烧到乌苏里江边,我们干部战士手执灭火工具也追扑到江畔,经过近20个小时战斗,直至次日上午才陆续回到连部,大家精疲力尽,满脸灰黑,遍体鳞伤,却无一人叫苦怕累。


解冻后,我们根据地形地貌等情况,投入开荒生产,并取得了全团第一名。同时战备等其它各项工作,也都干得十分出色,多次受到上级的表彰。经过一年的努力,荒原开始旧貌换新颜。


战略转移到五星湖畔


正当全连上下兴高采烈总结一年来胜利果实之际,接到了上级命令:立即着手准备进行全团战略转移,将5连转移到3师21团5营五星湖畔,向阳团5连改名为3师58团4连,并将5营划归我团。有部份战士想不通:转移去,转移来,新5连未建好,又要建新4连。然而,埋怨归埋怨,命令还是要坚决执行的。


五星湖(今为千鸟湖)畔是处美丽而富饶的地方,不仅景色宜人,而且是鱼米之乡,干部战士来后就爱上了这方土地和荡漾的湖水,有了老5营的依托和老连队的帮助与支持,我们新转移过来的各连队建设,自然速度快多了,正当我们4连的规划、布局、建设方案等问题刚弄通搞懂,连长和指导员却通知我,上级来了调令,调我到团司令部任参谋。一年多来的抚远边境生活,与全连干部战士艰苦奋斗、同甘共苦结下了深厚友情,现在就要分别了,我眼睛不禁湿润了。


当好参谋 服务连队


我到团司令部工作一段后,经过13年党的培育、个人的努力奋斗和同志们的帮助,于1971年10月6日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从我政治生命诞生的那天起,我更加严格要求自己,坚决听党话,做党的人,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,我给自己订了几条规定,其中有一条,每天早晨至少提前半个小时上班办公或学雷锋做好事,14年来除了生病或出差外,从未间断,也不对他人声扬。其间有位场领导要出差开会,早晨提前到办公室找材料,问我今天什么事这么早来上班?我只是微笑着向他问好,不作什么解释。


我的助理工程师职称批下来不久,组织上找我谈话,希望我去农场办公室当秘书,我毫不犹豫服从党的需要。战友和同学劝我,当机务参谋多好,轻车熟路,工程师职数在“等候”你就位,何必去“隔行如隔山呢”?的确,当个党政秘书不容易,事多且杂,既要管理小车队,保证首长们用车,又要件件落实好临时交办的许多事,同时还兼任文档工作和及时给各位领导送、收和整理传阅文件等,虽劳累不后悔。


不久,我去参加一次文档培训班,后又去笔架山农场参观学习文档的管理经验,方知文档管理的复杂性与重要性。经过数个月的加班加点,把全场和各部门多年来积压下来的临时、长久与永久的文件,分门别类整理成册,立卷归档,并有所创新地编排制作了查找工具,使绝大部分的历史文件均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找出。管理局来检查时,十分满意,说红旗岭农场的文档管理工作在短期内从后进变成了先进。还授予本人“文档工作中成绩显著”的奖状。


领导找谈心 让我挑重担


一天下午,政治处主任白彦胜,场党委副书记刘书信,分别找我谈心,希望我接受上级党委的任命,去宣传部任职,我再三表明:不是不服从组织分配,而是难以胜任,因为我是农业机械化专业毕业的,对马列主义理论和哲学等所知甚少,怎能任此要职,刘副书记对我说:“一个有文化的共产党员,难道就被这点困难吓到了!”就离开了。


我接到管理局党委任命不久,就赴省城农垦干校学习。并多次参加管理局召开的全局宣传部长会议,这些宣传战线上的老前辈、老部长们,几乎个个都是专业的理论高手,可敬又执着,有时为了搞清政治经济学某些论点和观念,争论起来慷慨激昂,脸红脖赤,对我这个宣传战线上的新兵心灵震撼很大。正是他们的言传身教,使我迅速明白了不少道理,也使我愈加热爱“宣传战线”这个新行当。我胆子开始慢慢地大了起来,在认真备课的前提下,理论联系实际,现买现卖,并多次在全场学习班上给基层党支部书记或民兵骨干讲理论课,并声明自己是宣传战线上的小学生,请大家多批评指正,多提宝贵意见。没想到他们却异口同声说,一家人甭说两家话,您讲的课,通俗化、群众化、形象化,便于理解,我们喜欢听。大家对我的夸奖、鼓励深深地感动着我。于是我每次备课都更加认真,更注意联系现实,尽力做到:急用先学,立竿见影。通过收集、整理、吸收大量大家切身经历过的实践和感性认识作例子,使理论课堂生动活泼,易学、易记、易理解,达到了较好的效果。


努力抓好宣传舆论阵地


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,党把工作重点转移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,宣传战线要舆论先行,强化和提升宣传报道工作水平迫在眉睫,我们宣传部门要经常深入基层调查,采访新人新事,或随同场领导深入生产第一线调研了解下情,力争为党委、农场和机关的重大决策提供一些依据,同时也为战斗在生产最前沿的广大干部群众加油、鼓劲和喝彩,本人积极带头,努力配合党委和农场的中心工作,做好舆论导向和宣传报道工作,在1981年至1985年春前,除了大量稿件在本场广播站使用外,据不完全统计,仅本人在中央、省、地级各种报刊、电台等发表的文章,已查找到的就有124篇(含少数合作者),其中:中央级9篇,沈阳军区1篇,省级25篇,农垦报和地市级89篇。其内容涵盖着农场的各条战线、各行各业的方方面面。激励和调动了全场广大干部群众的积极性与创造性。我场宣传部与我本人也多次受到了上级的各种表彰和奖励。


深切怀念老连长王云辉


笔者从1957年8月至1985年5月,在北大荒工作生活了28个春秋,其中在红旗岭的时间最长,达17年零5个月。我与王云辉同志同单位、同连队、同机关工作的时间长达21年。他时时处处都能以身作则,采伐林,运木头,搞基建、重活、难活,样样吃苦在先,享受在后,手把手地教会来自祖国各地的知青战士各种劳动生产技能。他干群关系十分密切,一有战士生病、受伤,他都亲切地嘘寒问暖,了解情况,诚挚慰藉。有一次他自己因劳累、受风寒等因,发高烧起不了床,有小战士端着病号饭像对待老父亲一般恳求:连长您几餐不进食了,再不吃,我们大家都不吃了!此时此景,感动了在场所有人。


不久,老连长也调到团部工作,我们两家相距不远,两对夫妻休闲时,经常相互串门聊天。在日常生活里他常称我为“庄老弟!”,后来索性称我为“小老弟”(他大我10岁)。有一次晚上,他夫妻二人冒着大雨来了,我们忙招呼:“大哥,大嫂!快进门,有什么大喜事冒着大雨来相告呀!”“哪来的什么喜事。串串门聊聊天”,我们漫无边际地聊了好一阵,连一口水也不喝就吵着要走,我说这是不公平的,我们去您家不吃点东西您们就生气……他马上打断了我的话,“谁叫你是小老弟呢!”说着哈哈大笑起来,像一位不讲理的顽皮大哥。其实他当夜冒大雨到我家是有事的,临别时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批条给我,说这是他搞到的,不算走后门,明天早些去木材厂,选购一张自己称心如意的写字台,“大文人”夜里在睡炕和锅台上看书写文章,怎么能行。他对许多战友和同志,也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。


王云辉同志!热情坦荡,为人厚道,情感丰富,朴实诚信,他爱党,爱国,工作拼命,见义勇为。他是1942年16岁参加革命的“红小鬼”,是与国防部长迟浩田同一个连队的战友。长期以来,他被人们誉为“老革命”,是当之无愧的。虽然他已仙逝多年,然而,他的音容笑貌和丰厚的革命经历与业绩,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。